“‌决狱明慎，民隐无不达，咸爱戴之‌”

——赵尔巽主编《清史稿·循吏传》

一、生平

   牛树梅（公元1791年—1875年），字雪樵，号省斋，甘肃通渭人，道光二十一年（公元1841年）进士，曾任四川彰明知县、四川按察使等职。牛树梅家境贫寒，自幼聪颖，六岁授书，读书未辍，道光二十一年考中进士后，分发四川，代理雅安、隆昌知县，署理隆昌县，任彰明县知县，修葺文教设施，设立养济院，整饬风俗，编纂县志，被称“牛青天”。历任署理资州、宁远府知府等职。咸丰元年（公元1851年）归里守制，主持重修家谱。咸丰八年(公元1858年)被胡林翼等以“循良第一”推荐，婉言谢绝。同治元年任四川按察使，百姓称“牛青天再至矣”。

二、故事

道光二十三年（公元1843年）春，川北彰明县的衙门屋檐下，多了件不寻常的物事。

一条两尺来长的鲤鱼，用麻绳穿过鳃部，悬在二堂东侧的檐角。春日尚寒，鱼身渐渐风干，在微风里轻轻转动，鳞片反射着细碎的天光。

“看，县太爷又把礼挂出来了！”衙门口围观的百姓指点着，眼里带着新奇的笑意。

这条鱼是三天前送来的。县里李姓盐商为了一桩田产官司，托师爷送来当地特产“涪江金鳞鲤”，鱼腹里还塞着张五百两的银票。

牛树梅当时正在批阅文书，头也不抬：“鱼留下，银票送回。”

师爷为难：“大人，李老板也是一片心意，这鱼确是本地特产……”

“既是特产，便让大家看看。”牛树梅搁下笔，“挂到屋檐下去，要挂得高，要显眼。”

鱼挂出去的第二天，李盐商便撤了诉状——他原本想侵占邻人五亩良田。打那起，再没人敢往县衙送东西。百姓们开始叫这位新县令“悬鱼老爷”，后来觉得拗口，干脆叫“牛悬鱼”。

牛树梅的膳食极简。早上一碗粥一碟咸菜，中午白菜炖豆腐，晚上常常是中午的剩菜剩饭。厨子老赵心疼：“老爷，您是一县父母，天天白菜豆腐，身子怎么受得住？”

“白菜清白，豆腐方正，清清白白、堂堂正正，岂不妙哉？”牛树梅夹起一片白菜，“你看这菜心，一层层包得严实，就像做人，要里外一致。”

咸丰二年（1852年）秋，牛树梅调任隆昌知县。离任那日清晨，彰明县百姓聚在衙门前。几位乡绅捧着个红布包裹的盘子，里面是凑的二百两“路费”——按当时官场惯例，这是对清官离任的合法馈赠。

“父老们的心意，树梅心领了。”他对着人群长揖，“但我做官领朝廷俸禄，为民办事是本分。这钱，请拿回去修葺县学。”

一位白发老秀才颤巍巍上前：“牛公，您来彰明三年，修了河堤、清了积案、减了苛捐。百姓无以为报，这点程仪是大家心甘情愿……”

“老丈可知，我一生不收红包、不收礼品、不收受接风饯行酒席。”牛树梅扶住老人，“我若收了这钱，下一任县令就会想：牛树梅收了二百两，我收三百两不算多。风气一开，后患无穷。”

他转身从车上取下一物——正是那条已经风干三年的鱼，硬邦邦的，蒙着灰尘。

“这鱼悬了三年，今天该取下来了。”他当众将鱼交给老秀才，“请将它挂在县学明伦堂，告诉后来的读书人：做官就像这条鱼——挂起来是警示，放下来就是腥臭。”

车马启动时，有眼尖的百姓看见，牛树梅那床半旧的被褥上，打着三处补丁，针脚细密，补丁的颜色比原布略浅，在晨光里格外显眼。

同治五年（公元1866年），牛树梅已是四川按察使，主管一省刑名。这年冬天，成都发生一桩命案：富商王百万的独子打死佃农，证据确凿，按律当斩。

王家使尽各种手段帮其子脱罪。先是通过牛树梅的同乡送来千两银票，被退回；又请出已致仕的某尚书说情，遭婉拒；最后竟买通按察司一名书吏，在案卷上做手脚。

牛树梅亲自复审。公堂上，他翻开卷宗，突然问跪着的书吏：“‘凶器为木棍’这五个字，是你添上去的么？”

书吏脸色煞白。原始验尸单上只写“颅骨破裂”，并未注明凶器。添上“木棍”，就能辩称是斗殴误伤，罪减一等。

“王家人许你多少银钱？”牛树梅平静而坚定。

“五……五百两。” 书吏惊慌失色。

“五百两，就卖了你的良心？”牛树梅合上卷宗，“拖下去，革职，依律究办。”

王百万当堂大喊：“牛大人！您就高抬贵手！我就这一个儿子！要多少钱您开口！”

牛树梅站起身，袍袖一拂：“本司办案，只看律法，不看银子。”

他顿了一顿，掷地有声：“你可知那佃农也有父母妻儿？你儿子是命，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命？”

王家公子被判斩立决。行刑那日，牛树梅破例没有升堂，在书房坐了一整天。桌上摆着一碟白菜，已经凉透。

幕僚轻声相劝：“大人，此案已结，何必自苦？”

“我不是苦，”牛树梅望着窗外萧疏的冬枝，“我是在想，若今日收了他王家一文钱，将来到了九泉之下，有何面目见那枉死的佃农？”

光绪元年冬，牛树梅病重弥留之际，子孙围在床前。长孙轻声问：“祖父可有家事交代？”

老人睁开眼，目光缓缓扫过儿孙的脸。屋里静极了，能听见炭火在盆里轻微的爆裂声。

“我这一生，……”他声音微弱但清晰，“没留下多少财物。只有几箱书，是读过的；几件旧衣，是穿过的。”

他喘息片刻，徐徐道：“我一生没有留下多少钱财，只留下‘廉洁’二字。后辈要谨记，宁可清贫，不可浊富。”

他又停了很久，仿佛在积蓄最后的气力：“清贫的饭，吃得安稳；浊富的钱，睡不踏实。”

言毕，他合上的眼，再也没有睁开。

三、评价

牛树梅与同时代的曾国藩、李鸿章等重臣相比，官位并非最高，但其纯粹的清官形象成为清末官场中一盏难得的明灯。他生活极为简朴，日常饮食以白菜豆腐为主，得“白菜县官”之美誉。其一生宁可清贫、不愿浊富，犹如白菜豆腐，清清白白、方方正正。“悬鱼”与“白菜”形成了鲜明的生活对照，共同构成了他清廉形象的生动写照。

文：谭安富

配音：旁白：钟鱼江

      生平和评价：马诗曼

      衙门百姓、老秀才：周勇钢

      牛树梅：雷添

      师爷、厨子、幕僚：彭越

      书吏、长孙：钟鱼江

      王百万：罗健翔

（ 初审/李芸 复审/管银凤 终审/谭安富）